第一千五百一十九章 暗杀(1/1)

月色下,那一支支弩箭拖着虚影穿越虚空,割裂空气发出短促的尖啸!

丘神绩吓得魂飞魄散!

居然是军中劲弩?!

然而未等他的大脑再做出何等反应,“噗噗噗”一阵闷响,十余支弩箭已然尽数钉入他的身体……

“啊——”

丘神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便如同刺猬一般仰天跌倒,当场毙命。

自两侧厢房奔出的兵卒以及丘家家将骇然欲绝!

看这群黑衣人整齐划一干净利落的行动,进退之间井然有序,气势萧杀夺人心魄,尤其那一支支劲弩……这是军队啊!

是什么人居然动用军队前来刺杀丘神绩?!

兵卒们与丘家家将面对黑衣人凌厉至极的袭杀,当即做出截然不同的反应……

兵卒们不过是奉命押送丘神绩发配南海,就算是丘神绩死了,大家亦不过是回去之后遭受惩罚,顶了天挨上一顿军棍,性命还是无碍的,可是此刻面对凶神恶煞一般的黑衣人,看看人家手里的劲弩,那不是送命么?

于是,不知是谁一声喊,兵卒们顿时一声不吭做鸟兽状四散奔逃……

他们可以逃,丘家家将却不能逃!

他们当然也可以一哄而散,可眼下丘神绩已被万箭穿心死得不能再死,就算是他们逃的活命,留在丘家的父母妻儿岂会有好下场?

按照丘行恭一贯的暴戾性情,家人绝无幸存之理,反倒是就算当场战死,家人反而能够得到优渥的对待。

丘家家将皆是出身于军伍的百战悍卒,自然看得出面前这群黑衣人战力凶横装备精良,可既然退无可退,那就要直面而上!

两军相逢,勇者胜!

为首的黑衣人见到丘家家将悍不畏死的冲锋,冷哼一声,一手抬起,断喝道:“预备——放!”

“嘣!”

又是一轮弩箭射出,再炽烈的勇气也抵不住精钢箭簇扎进身体撕扯血肉筋骨,丘家家将惨叫着倒地,余者血灌瞳仁,虽然胆气已泄,但是进也是死、退也是死,那又何不死在冲锋的路上?!

黑衣人面露敬佩,无论是否陷入绝境,能够直面生死的勇士都是要受到尊敬的。

劲弩杀伤力虽然巨大,但缺点便是上箭速度太慢,两轮攒射,再想上箭已是不及,黑衣人首领握紧横刀,自口中冷冷吐出一个字:“杀!”

“杀!”

身后的黑衣人闷喝一声,阵型严谨步履矫健,挥舞横刀迎了上去……

“嚓”的一声响,冲在最前的丘家家将用尽力气将手里的横刀劈向敌人,却目瞪口呆的发现敌人举起横刀一挡,自己手里的横刀便被削断两截,而后在他不可置信当中,敌人的横刀顺势隔断了自己的脖子。

这怎么可能?

老子手里的可是军中制式横刀啊……

这是最后的疑惑,因为他的头颅已经飞上天空。

丘家家将哇哇大叫着冲上来,黑衣人沉默迎战,短兵相接不过是数十息之间,双方一触即分,战斗结束。

黑衣人首领冷漠的看着遍地尸首,下令道:“收索一下看看是否由漏网之鱼,将尸体集中起来,处理现场,然后统统烧掉。”

“喏!”

十几个黑衣人收刀入鞘,几个人挨个屋子搜索,其余几人则奔出去先将尸体上的弩箭尽皆拔出,而后将尸体都拖到丘神绩的那间房间,有几人解下腰侧悬挂着的竹筒,将竹筒里黑糊糊略显黏稠的黑油倒在墙壁、家具、尸体之上,然后退出屋外,自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吹燃,丢进屋内。

“蓬”!

一声轻响,大火瞬间点燃,几个呼吸之间便火势熊熊,浓烟滚滚。

熊熊大火在黑衣人首领的瞳孔上反映出绚烂的光彩,他一挥手,轻喝道:“撤!”

一队人来去如风,迅速消失在西津渡的夜色之中。

等到西津渡的驻守兵卒匆匆赶到现场,早已是人影皆无,徒留下熊熊大火滚滚浓烟,笼罩了大半个西津渡……

*****

长安。

七月流火,夏日炎炎。

却丝毫没有阻挡学子的热情……

因着科举考试逐渐受到世家门阀以及寒门学子的重视,将此视为一条除去“举荐”、“萌荫”之外的入仕之途,无数的寒门学子皆在春闱之前的一年或者更长的时间赶赴长安,一则是为了熟悉京中气候饮食,一则亦是担忧赶赴京师之路山高水远,万一途中发生一些意外耽搁了考试。

比不得那些世家门阀出身的子弟,寒门学子远赴京师是要承担了极大的生活压力的,“长安居,大不易”,高昂的物价令大多数寒门学子勉强能够承担食宿费用之外,再也无余财去参加一些娱乐活动。

甚至有些学子还要一边寻找一份书吏账房之类的工作,才能维持在京中的生活……

人是群居动物,会在潜意识里向往同类交流,可是茶楼酒肆之类的聚会场所耗费不菲,如何花得起这个钱?这等情形之下,寒门学子之间便往往寻一处城外青山绿水之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谈论诗词歌赋经史典籍,交流心得解答疑惑。

然而最近几日,这些逗留京中的寒门学子却舍弃了城外绿树成荫小桥流水的野外消遣,而是成群结队的前往兵部衙门,欣赏那一副“惊世骇俗”的传奇字幅……

“啧啧,房二郎固然平素之所为令某不敢苟同,但是单单这书法一道之造诣,却令某甚为折服,堪称当世书法大家矣!”

“瞧瞧这个‘不’字,这一横本就长得出奇,超出常规,一般人绝不会这般写法,可是纵贯上下去看,却偏偏显得朴茂有力。”

“何止于此?你们看看,房二郎这副字当中每每写到撇、捺的时候,并不是向下拖带,而是极力向左右两边伸展。撇和捺的收笔处可以说是开张到了极点。这样写来,就给撇捺覆盖的笔画留出了大量的空间,让它们充分表现各自的态势,增强了纵逸的气势,显得潇洒大方。”

“当真是天纵之才呀!听说这位房二郎平素并不算太过刻苦,耍刀弄棒的时间倒是远远多过提笔写字,可偏偏便能另辟蹊径自成一家,此等天赋,你我除了感叹之外,尚有何言可说呢?”

二三十名学子围拢在兵部门口,仰望着挂在墙上那张字幅,摇首赞叹。

有人说道:“难道你们只是注意这幅字的字体如何出类拔萃么?呵呵,在某看来,这幅字的字迹固然端方秀丽,但是这幅字的含义,却更加足以传诸后世,引为佳话!”

他这么一说,别人方才醒悟。

“不错不错,【少府监与狗不得入内】,哈哈,不愧是当世第一才子,通篇虽然只得一个‘狗’字,没有任何辱骂之言语,但是字里行间那种浓浓的鄙夷和唾弃却跃然纸上,这可比一百句污言秽语都更要给劲儿!”

众人纷纷赞同。

也怪不得那位少府监的监正在此颜面扫地之后,回家便一病不起,甚至听闻已经上书陛下请求告老致仕……

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哇!

正在众人七嘴八舌表示惊叹之时,忽见一对骑兵远远疾驰而来,到得兵部门口纷纷勒住缰绳跳下马背,一个个体型彪壮的禁卫簇拥着一个宦官,快步走向门口。

门口围观的学子赶紧避往两旁,闪出一条道路。

那宦官倒也和蔼,白皙无须的脸上含着微笑,对着学子们频频颔首示意,等到了门口,抬眼瞅了一眼门旁墙壁上张贴的那副字,回头对身后的禁卫说道:“赶紧的,揭下来吧。”

“喏!”

禁卫应了一声,便走到墙下,伸手去揭那【少府监与狗不得入内】的字幅……

学子们一看,顿时一惊,有胆子大的便上前质问道:“敢问这位天使,因何揭去这字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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